江澤民怒斥香港記者意味着什麼?
 
伊銘
 
2000年11月1日發表
 
【人民報訊】日前香港特首董建華進京述職,先後受到主管外事的中共副總理錢其琛、總理朱鎔基的接見。錢其琛態度鮮明公開挺董,朱鎔基也表示贊成錢其琛有關支持董建華連任的意見。接下來,董建華被安排晉見「江核心」。如果不是無所顧忌的香港記者句句緊逼,令江澤民龍顏不悅,進而震怒,董建華的這趟北京之行應該是春風得意,因爲高層不僅對他充分肯定,也幾乎毫無保留地給予支持。

中南海發飆令人感到意外

問題就出在「如果」之上。香港記者似乎忘記了北京不是華盛頓、倫敦,甚至也不是臺北;江澤民當然也不是柯林頓、貝里亞或者陳水扁。當記者問到「欽點」特首、是否中央決定支持董連任、以及有沒有其他更好人選等問題時,江澤民一反常態,怒罵香港記者知識水平不夠,兼且天真。在5分鐘的採訪時間內,香港記者足足被江狠批了4分鐘。江澤民怒氣衝衝、氣急敗壞、面部扭曲的模樣,旋即成爲西方媒體捕捉的對象。

熟悉北京政情的人士看完那段「經典畫面」後的第一印象是:「江澤民真的動氣了,而且,是日積月累的必然爆發。」言外之意:北京早已決定支持董連任,但卻不想在現時公開表態。不過,香港記者卻經常把一些中央領導人逼問到了死角,弄得他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當江澤民又被問到同樣問題時,他不耐煩之情頓生,一發而不可收拾。也有人認爲,江澤民這番講話,反映了中央政府跟香港蜜月期已經結束,過去爲了互相遷就而做的門面工夫不復需要,再也不介意採取赤裸的做法來表達分歧。

據聞,這次到北京採訪特首董建華述職的香港記者,政治傾向左、中、右兼而有之。其中不少人具有多次北上採訪的經驗。然而,他們在北京採訪的第一天,便獲得國務院副總理錢其琛首次直率剖白「支持」董建華連任的新聞後,便期待着採訪江澤民的機會。不僅因爲江的職位最高、最具權威性,也還因爲江澤民向來說話比較輕鬆、風趣幽默;若一時興起,他還會吟詩作對、高歌一曲,可增添不少好新聞材料。

誰知第一個問題便令一向與香港媒體溝通良好的江澤民跳腳。他竭力扯起眼皮、怒眼而視的模樣,不禁令「身經百戰」的香港記者心裏發怵。在香港媒體眼中,江澤民被認爲是較爲「開明」的領導人,謙遜、隨和,而且深明現代傳媒的遊戲規則,樂意奉陪。這一點,他不僅與所謂中共第一代領導人區別甚大,在他的同代人中也不多見。而江澤民這一次的「中南海發飆」,當然令外界感到意外。

「一國兩制」的幌子就此破碎

平心而論,香港記者的問題不算「刁鑽」,儘管「欽點」一詞有些刺耳。既然錢其琛已經先發了一通支持董建華的高論(在當前香港政局十分敏感的時刻,錢的話極容易被外界理解爲中央內定董建華連任第2屆行政長官),在香港引起軒然大波。一般認爲,錢其琛的講話反映中央「挺董」的迫切之情。在過去3年間,特首的表現爲人詬病,不單普羅大衆叫苦連天,怨聲載道,就連工商界亦對特首的施政,尤其是削弱了香港的公平競爭制度感到不是味兒。而今高層這樣出面「挺董」,難免讓人覺得北京「千年道行一朝喪」,破壞了過去3年中央政府刻意營造會誠心誠意實行「一國兩制」的形像,國際聲譽亦受損,亦令特區政府「高度自治」的國際形像受損。

事實上,錢其琛表態支持特首董建華連任後,香港社會有不少聲音質疑推選特首的800人選舉委員會的價值。因此,香港記者的提問,只希望中央領導人能澄清其立場,解除香港人的疑慮,並考慮到社會利益。他們的做法非但不「幼稚」,簡直是理所當然。根據《基本法》附件1的規定,第2屆特首應由一個800人的選舉委員會「選出」,並由中央政府任命。現時距離選出第2屆特首仍有1年多的時間,特首的選舉法例仍未提出,但負責委任特首的中央政府高層領導人,已公開宣佈支持特首連任。這無疑是在干預香港的選舉,干預香港的內部事務。媒體質疑中央政府「欽定」,不過是在道出事實:錢其琛一錘定音,有誰還願意出來競逐特首?

值得一提的是,江澤民在斥責香港記者tooyoung(太年輕)時,刻意提到的美國名記者華萊士(MikeWallace)。華氏爲美國著名資深電視臺記者,擁有60年採訪經驗,其報導獲獎無數,極負盛名。他曾對許多國際政壇人物進行個人專訪,1986年更首次訪問中共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現年80歲的華萊士,目前仍是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節目《60分鐘時事雜誌》的主力「臺柱」。8月15日,江澤民訪美前夕,他曾就天安門流血事件、中國人權問題和法輪功等事件,向江作出相當尖銳的提問。結果,江澤民順利過關。不料這一役竟成爲江澤民驕傲的資本。

香港媒體一句話戳到痛處

江澤民在北京罕有地怒斥香港傳媒,被人以寓言故事《皇帝的新衣》來形容事件,認爲傳媒只是點破北京自欺欺人的香港特區行政長官的選舉方式,引起江澤民大怒,反應激烈。此一比擬確實形像:北京一直吹噓透過選舉委員會小圈子產生的香港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具有廣泛代表性,選舉方式很好,就像《皇帝的新衣》故事一樣,明明皇帝沒有穿衣,但一定要講到衣服很漂亮,結果被小孩點破,頓感尷尬萬分。

由尷尬而動怒,由震怒而原形畢露。江澤民即便不對香港媒體發泄,也一定會在其它場合表現出來,除非是沒有人點破那件「皇帝的新衣」。錢其琛表示支持董建華,只是反映了北京一貫立場,正如江澤民6月時的講話、全國政協副主席霍英東及聯絡辦主任姜恩柱7月時的講話、副總理錢其琛9月時對陳方安生的講話、全國人大委員長李鵬10月時的講話一樣,他們所發表的信息,全都只有一個,就是北京支持董建華的工作。朱鎔基的話似乎最能反映北京的意思。他表示,「若表示支持董建華連任,就是干預特區的特首選舉,若表示不支持,又與事實不符」。董建華任內的施政,特別在處理中央與特區之間的關係,獲得北京充分的信任,北京支持他並不奇怪。

「怪」就怪在權力巔峯日見遊刃有餘的江澤民,置艱苦建立的開明形像受損於不顧而大動肝火。江澤民還拿香港記者與美國同行作比,進而得出香港記者「沒有經驗」的結論,卻隻字不提北京對待媒體「內外有別」。江澤民「崇美」人所共知。北京對美國傳媒極盡「友善」之能事,是希望藉此改善與美國的關係。現在他對香港媒體不客氣,正好反映其「大家長」心態日趨膨脹。這一點,與中共已故領導人鄧小平如出一轍。早在1984年,當時的中央最高領導人鄧小平面對香港傳媒罵人,肆無忌憚,不過被鄧大人斥責的不是香港記者,而是當時的全國人大副委員長耿飆及黃華。--摘自民主論壇(http://renminb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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