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报刊遭整肃,中国知识界“有话要说”
 
2001-9-11
 
【人民报消息】一滴水会迅速乾涸,而一阵雨却能滋润土地。就在今年春夏之交的时分,中国新闻界惨遭不幸:《南方周末》等报刊遭到整肃、部分编辑被革职,《书屋》的周实、王平两位办刊人双双被调离,《今日名流》停刊。如同一九八九年之後发生的所有报刊整肃事件一样,中国知识界最初的反应是无言——人们的无力感已经深入骨髓。勇敢坚守社会责任的编辑家周实们,眼看就要成为被毒辣太阳蒸发於无形的一滴小水珠。

  然而,杭州傅国涌的一篇题为《沈默的耻辱》文章,倏然打破了沈默,从而引起了中国知识界的群起反应,一个自发的网路活动悄然兴起——一位位著名或不著名的学者,在“我们有话要说”这个题目下,纷纷写下自己的一句心里话,对被整肃的报刊和编辑记者们,表达自己的同情与声援。到笔者撰写此文为止,写下“一句话”的学者已达三十八人(见附录),而且,参与者正在与日俱增。

  尽管不少学者的“一句话”如金石般掷地有声,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正义感与愤慨之情,但总的来说,这不是一次有计划的针对当局的集体示威,而只是一个自发的“跪著请愿”活动。这些参与“有话要说”的学者,不过是一群选择诚实表达自己看法的人。

  几乎没有人会指望,这样一种“跪著请愿”的方式会对越来越疯狂的当局产生什麽影响。但是,对当局不产生影响的事情,这些明智博学的人们之所以还要冒著风险去做,就是因为,这件事对他们自己的心灵有很大影响,精神的价值超越於成败之上。这是他们拒绝同流合污的一种方式——不但是拒绝官方反自由反人类尊严的行径,同时也是拒绝对他人灾难的冷漠。

  由於瑞典文学院不愿声援遭追杀的《魔鬼诗篇》作家卢西迪,四位瑞典作家学者曾毅然辞去文学院院士的职务:因为日本笔会不肯抗议韩国镇压诗人金芝河,大江健三郎曾愤而退出日本笔会。就在前不久,中国优秀的知识份子王力雄宣布退出中国作家协会,并勇敢地揭露国安部强迫自己做“线人”的内幕,以与一个邪恶的政权彻底决裂,表现了中国人久违了的铮铮骨气。

  一位西方诗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也许人类终究是要灭绝的,也许留下的只是虚无,但它不也得在抵抗中灭绝吗?让我们说,那是不对的!”抵抗当今中国专制下无处不在的虚无、逃避、苟且和犬儒,中国知识份子必须敢於说出自己该说的话,如同丁东先生写下的一句话:“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如果每一个知识份子都成为被政权驯服的工具,那麽所有的高尚价值将不复存在。

  来自国内的暖人心房的“每人一句话”,如同一阵春雨,润物细无声,滋润了我这个海外流亡者孤愤的心灵。去年,南京大学的李永刚先生的网刊《思想的境界》,因为设立了“茉莉专栏”而被国安部内部文件点名,後来被迫关闭。鉴於此,自知“罪孽深重”的本人不敢再在国内网站上留下自己名字,而只能在遥远的北欧,以这篇小文,告诉所有写下“一句话”的国内学者:你们为自己赢得了尊严。(二00一年九月九日於瑞典)

  附录:我们有话要说

  周实、王平离开《书屋》,《今日名流》停刊,《南方周末》部分编辑革职,对此,我们仍然表示密切关注。有话要说的人请接著写,但必须用真实姓名。

1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丁东

2 “谢谢上帝,我不是一个权力的轮子,而是被压在这个轮子下的活人。”(《泰戈尔.飞鸟集》)——王毅

3 让思想发出声音,让思想者成为公民。——王东成

4 “我有话要说”过於温柔,只是彼此打气仍未脱开小房间里的悄悄话,应该发出的是左拉那样愤怒响亮且物件明确的声音:“我抗议!”——王力雄

5 如果中国真有言论自由那一天,那麽言论自由的道路,至少有一半是由怀抱自由理想、不计个人代价的“编辑敢死队”铺成;如果中国永无言论自由的那一天,那有一多半是因为:无畏的周实王平们已经绝迹。如果说“民主需要後援力量”,那麽也许现在就到了我们一起作後援力量的时候? ——李静

6 向为思想和言论的自由而付出牺牲者致以崇高的敬意!在全球都开始向著人类文明的健康方向迈进的时刻,这一切非常可悲。但正因如此,思想者更应该清楚自身的责任。--李新宇

7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邢小群

8 真希望有人来写一写中国的反言论自由史,我想那肯定是一部大书。——刘训练

9 对周实、王平和《今日名流》的勇士们表示敬意,最好的行动莫过於面对社会罪恶继续说自己该说的话。——肖雪慧

10 临难毋苟免。——吴思

11 向那些在"一九八四"的时代里坚持说真话的人们表示敬意!其实,每一份报纸和刊物、每一个作者和编辑的被整肃、被封杀,就是我们自己的自由被剥夺、被伤害。我们每一次的沈默,都是刺向自己心窝的一把刀。——余杰

12 我一直因为自己的文章给《书屋》及周实先生与他的同事带来的种种麻烦而深感不安。在犬儒主义盛行的今天,我不知道在办一本平淡且飘逸出尘但能长久生存的杂志与办一本富有社会责任感、体现知识份子道义良心的杂志之间,一家杂志应该作何种选择?我曾数次向周实表示过我的歉意,但周实的态度却使我看到了“骨气”二字,周实从不说“良心”“责任“之类的话,但他的行为却是知识份子良心最好的履践。火尽薪传,《书屋》夭折了,但它的精神却成了火种。有的杂志虽然还生存著,但已经成了没有灵魂的纸页。----何清涟

13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邵建

14 因为恐惧,所以关注。——沈墨

15 岁月让历史成为荒漠,唯有思想在沙砾中闪光!——佟德志

16 今天拆书屋,明天就焚书。——张闳。

17 近日刚好在阅读陈独秀的“最後的政治意见”,这位自觉不自觉地为统一思想战斗过若干年的人物,到晚年终於明白了思想是绝对不可统一的,也绝对统一不下去。统一思想的根本原因还在於独裁政治:“史达林一切罪恶”,无不是“凭籍苏联自十月以来秘密的政治警察大权,党外无党,党内无派,不容许思想、出版、罢工、选举之自由”等“一大串反民主的独裁制”而发生的。——张耀杰

18 在一党一派的出版物(包括书刊、音像等)上百家争鸣是不可能的,言论自由真正的出路在於打破言论垄断。——杨支柱

19 最想摆脱沈默的莫过於哑巴,但也是他最後用手完成表达。——牧沐(凯迪网路总编辑)

20 言者无罪——范亚峰

21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雍而溃伤人必多,故而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以言。”请当局者莫忘中华文明古训。——赵诚

22 不知道维护自己的权利,权利很容易被剥夺。——郭小林

23 鸡知将旦,鹤知夜半,而不免於鼎俎。(引自《淮南子 说山训》)——祝大同

24 王平是我武大校友,还有过一次南国结伴行。周实是我尊敬的学者及编辑家。我为当今世道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文,这样的报刊自豪。——胡发云

25 尽管在我看来你们并不是最值得安慰的,这件事并不是最值得说的,我也要对你们说,会有些人记得你们的工作。言论自由是一切自由之母(某某美国大法官语)——郝建

26 人们决不应当尊崇自己的良知而遭受谴责。在经过历史的核对总和洗礼之後,良知会变得越来越具有启蒙的作用。(阿克顿)——姚中秋

27 中国人为讲真话付出太多,牺牲太多,这对我们来说是悲剧,但也是光荣。——徐友渔

28 世人皆知奴役苦,三个和尚无自由。前一句讲的是自由主义论证之易,後一句讲的是自由主义实践之难——它需要真正的理想主义来支撑。从“底线”的角度讲,人们对论证者如果不能敬重,至少应当宽容;而对实践者如果不能仿效,至少应当敬重。相对而言,後者尤其重要。我不敢自诩实践了什麽,但愿意借此“一句话”向那些实践者表示由衷的敬重。——秦晖

29 良心有罪,所以短命。——萧夏林

30 我觉得虽然大多数人都在沈默,沈默并不等於同谋。假如我们不是对沈默者抱有莫大的信心,那麽在任何一个极权社会,知识份子对前途的信心将永远是一种乌托邦的幻想。我们知道最起码的言论自由或不是乌托邦的幻想,因为我们愿意相信沈默中蕴含著的正义。——傅谨

31 从立言的原则来说,无疑只有署真实姓名的言论,才是真正负责任的。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缺乏的,值得我们大力提倡。只有负责任的言论、理性的言论,才有可能形成民间良知、民间舆论,构成真正的公共空间。民间良心力量的凝聚,就是通过负责任,通过一个字、一个字,一篇文章、一篇文章积累起来的,来不得半点虚假,假以时日必然可以形成巨大的公共舆论,形成不可逆转的道义力量,逐渐使不义的权势集团及形形色色的恶势力懂得有所忌惮,使贫苦无助的社会弱势群体不再孤苦无告。——傅国涌

32 为某些事情换个工作是值得的。(扬.帕托切克原话:“为某些事情做出牺牲是值得的”。)——崔卫平

33 并不是因为鸡鸣才会天明的。——雷颐

34 刀俎之间见正气,书屋永自寓良知——智效民

35 我唯一能说并能做的,就是要努力将《当代中国研究》办成一个真正的思想者的园地,让一切对中国负责任的有良知的知识份子在这里能够不受限制地发出他们的声音。----程晓农 (美国)

36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景祥

37 任何时候我没有沈默的理由,任何时候我将尽力说该说的话。——葛剑雄

38 思想言论自由有利於国家稳定、进步。——樊百华

  备注:有人在世纪沙龙里对“必须用真实姓名”提出抗议,认为我这样要求是强人所难,有专横倾向。其实这是冤枉我了。这个活动并不是我组织的,真实姓名的要求也不是我提的。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活动是跪著请愿。但是在站著请愿(民间自筹资金办报办刊)不被允许的情况下敢於跪著请愿而且自报家门,总比麻木不仁或说了不敢负责要强些。自由并非为所欲为,自由意味著我们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再说就是我有专横倾向,我也没有强迫他人的能力啊!——杨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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