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片、盯梢、匿名信:Indie China電影節在紐約挺過第二年
【人民報消息】2026年11月15日晚,由紀錄片導演、獨立電影策展人朱日坤策劃的第二屆Indie China電影節在紐約布魯克林一處藝術空間閉幕。但第一屆的騷擾戲碼然重演,包括著名異議人士艾曉明教授在內,中國國內參加影展的相關人士及其家人、親友分別接到政府部門人員的」關切」。在美國,協辦放映場地經營方接到了」抗議信」,甚至有身份不明的人士到現場騷擾或疑似進行監控。
據自由亞洲電台報導,11月10日,電影節在紐約曼哈頓下城 HERE Arts Center 開幕。藝術空間的共同總監笛雅茲(Annalisa Dias)在開幕式上表示,中心支持文化交流,也支持言論自由。盡管去年朱日坤預定在此舉辦的電影節因中共警方騷擾而未能按計劃進行,今年中心仍以不收場地租金、僅按票房分成的方式與其合作。
一位要求匿名的中國大陸導演表示,來紐約就是為了支持朱日坤,因為他在國內獨立電影圈享有專業聲望。朱日坤在開幕式上表示,他並沒有刻意挑選「政治敏感」題材,因為電影本身是多元的,不應該受到限制。
朱日坤從2001年開始投身獨立影像運動,是這一運動的核心推動者之一。2003年起,他在中國組織策劃過中國紀錄片交流周、北京獨立影像展,參與組織酷兒影展等活動,並參與創辦了栗憲庭電影檔案館和電影學校。他自己也參與紀錄片制作,他擔任制片的《克拉瑪依》獲2010年亞太電影大獎最佳紀錄片,他也執導了紀錄片《查房》、《檔案》。2014年,栗憲庭電影基金被警方查抄,館藏影片被沒收;同一年,出於對家人與年幼女兒遭受警方騷擾的擔憂,他帶領家人移居美國。
首屆電影節即遭大規模打壓
閉幕電影為被視為中國首部獨立紀錄片的吳文光作品《流浪北京》125分鐘全長版本。讓前來觀看閉幕電影的約20名觀眾意外的是,閉幕「彩蛋」是年輕導演周子傑投稿的短片《對不起我錄音了》。周子傑曾因拍攝海外白紙運動題材的紀錄片被成都警方審訊,他把偷錄下的與警方的對話剪進短片,探討年齡與經歷相仿的年輕人如何站到了政治紅線的兩側。
2025年的首屆電影節,國內導演大面積遭到警方威脅,45部影片中約40部在導演要求下撤片。朱日坤的父親也被施壓,打電話勸他不要做「傷害國家的事情」。電影節不得不取消公眾參與和公開放映,朱日坤也因此損失了場地費用。他每天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一張獨自在放映廳觀影的照片,以示抗議。盡管如此,仍有十位導演來到紐約,進行了一些內部放映和研討活動。
電影主題多元 包括LGBT、暴力計生、紅衛兵武斗
2025年的電影節公開征集新人新片,並對女性導演和LGBT題材有一定比例要求;而年輕一代導演受到越來越逼仄的創作環境約束,作品題材相對生活化、「輕量」而多元,較少聚焦政治與政策。來參加電影節的旅法藝術家胡嘉岷表示,去年的影片大多是純藝術電影,連這些非政治題材的作品都被限制交流,「對這些藝術家並不公平」。
首屆電影節遭遇的跨國鎮壓帶來了相反的結果:第二屆電影節中,反映重大歷史議題的影片比重反而更大。歷史成為本屆電影節的關鍵詞之一。除了《流浪北京》,本屆還展映了多部反映中國現實與歷史的獨立影片,包括趙大勇以暴力執行計劃生育政策為題材的劇情片《鬼日子》。趙大勇在映後問答中表示,他並不是要「揭露中國社會陰暗面」,而是記錄自己成長過程中見證的歷史。
展映作品還有成立於1989年的「結構·浪潮·青年·電影」實驗小組(SWYC)的作品:記錄最後一屆親歷「六四」的大學畢業生的《我畢業了》、《天安門》,以及王子軍導演的《京城散記》;還有回顧文革期間造成數百人死亡的重慶紅衛兵武斗的紀錄片《墓園》。同樣回望歷史的還有臺灣導演李惠仁的紀錄片《風吹》,記錄1970年在紐約行刺蔣經國的臺灣人權運動前輩黃文雄。
胡嘉岷曾在深港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上繪制壁畫,因畫中元素被認為影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空椅子」而被警方帶走。此次他帶來基於自己系列畫作的散文電影《還願》,反映全球威權重新崛起背景下的抗議文化,涉及法國「黃馬甲」運動與近期的學生抗議、上海白紙抗議、記者伍勤在疫情期間被拘捕審訊等事件,以及戰時俄羅斯的社會風貌。
今年刻意縮小傳播規模仍遭阻力
為了避免跨國鎮壓給參與嘉賓帶來風險,朱日坤今年有意縮小了傳播規模。二十多部參展影片中,公開節目單未列出中國導演的介紹,只列出模糊的回顧與討論環節,觀眾看片如同開盲盒。
同時,為了讓電影節更能抵御壓力,朱日坤加入了中國大陸以外的影片:今年電影節增設了展映亞洲導演作品的「Indie Asia」單元,並盡量保證題材多元。去年的打壓也並非只有負面影響,一些導演在風波之後主動聯系他,表示願意合作。這些支持讓他今年夏天在吉隆坡成功舉辦了「亞洲電影論壇」。
中共施壓「艾曉明」三字不得出現
開幕前,電影節再度遭遇阻力。影展開幕前一個月,一批電影節周邊產品在中國境內運輸途中被當作「違禁品」扣留。女性主義學者、紀錄片導演艾曉明約在11月6日和9日兩次受到壓力,最終發郵件請朱日坤撤下「致敬艾曉明」單元的兩部影片《太石村》和《天堂花園》,相關部門甚至要求在有關演講中刪去艾曉明的名字。
11月7日和11日,中國大陸警方一再騷擾朱日坤的父母和弟弟們。朱日坤還收到高中老師的微信,對方列出四部具體片名,要求他撤片。演講嘉賓李思磐的國內家人同樣被施壓,要求勸說其取消活動。
而在紐約本地,去年的騷擾戲碼仍在重演。
一位自稱「William」、稱代表「一群居住在紐約的海外華人」的人,向電影節兩個場地所有公開的員工郵箱發送電郵,對電影節「表示強烈反對」。電郵稱,入選展映的「所謂獨立電影」「歪曲了中國社會的現實,既不客觀也不公正。這些影片及其組織者毫無公信力。該活動實為打著文化交流旗號的政治運動。」「作為旅居海外的中國人,我們對此深感憤慨和侮辱。我們認為,主辦此次活動對貴方而言,無論在聲譽還是利潤方面都毫無益處。」並宣稱「將堅持反對立場,並繼續表達異議,直到該活動被取消或偏頗內容被刪除為止。」
相較而言,2025年HERE Arts Center收到的信較為溫和:落款「Zhu與同學」的寫信人自稱「一群目前在紐約求學的中國學生」,表示「擔心其中一些影片可能無法准確反映當代中國社會的現實」,勸中心「以客觀、公正的態度對待這項活動,認真審視主辦方的意圖和展映內容,作出合理評估,並考慮是否取消活動或限制其宣傳。」
HERE Arts Center 有關人士在給朱日坤的郵件中表示,不會回應或理會這種「帶有騷擾性質的消息」。
11月11日,數名身份不明、顯然不是觀眾的男子駕駛一輛車牌尾號為6264的車輛,在曼哈頓場地附近逡巡;11月13日,在電影節啟用100 Sutton場地之前,場地工作人員遭兩名不願透露身份和姓名的男子盤問。14日的主題演講中,一名中年女性不顧電影節禁止隨意拍攝的規定,不斷拍攝演講嘉賓和其他發言者;被詢問時,她表示自己不懂紀錄片,也不了解演講主題,只是來「學習」。
盡管騷擾不斷,朱日坤表示,今年Indie China電影節的成功之處在於大部分參與者不懼打壓,保證了電影節順利舉辦。他將繼續舉辦這一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