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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奇譚 (493) 冤魂報冤
《子不語》
【人民報消息】蘇州名妓張憶娘，容色技藝冠絕一時，和蔣某向來交情不錯，蔣某是個有錢人，經常會帶著憶娘四處游山玩水。憶娘是個聰明人，希望可以嫁給蔣某以求安穩的生活，但蔣某妻妾成群，對憶娘並不在意。後來憶娘便和徽州一位陳通判定了終身。
陳通判將憶娘娶進家門後，蔣某沒辦法再見到她，因此大怒，千方百計要拆散二人，誣告陳通判是先與憶娘私通，進而拐騙的她。憶娘不得已，只好剃度為了尼姑，住進了廟裡，但平日裡的吃穿用度還是全靠陳通判資助。蔣某對此仍不滿意，又讓人去要挾陳通判，逼迫他斷絕了和憶娘的來往，憶娘貧困窘迫，走投無路，最終自縊而亡。
過了沒多久，蔣某早晨起來喝粥，忽然感到一陣頭暈，昏死過去。夢到自己來到一處官府，被兩個兵丁左右夾著，旁邊有人喊他：「蔣某，你的事要等六年後才審問，為何現在就來了？」喊他的那個人，是蔣某的一個手下，曾經派他去打聽憶娘的情況，死去已經三年了。蔣某認出他，頓時驚醒過來。自此後蔣某便變得精神恍惚，飲食也大不如前。
元妙觀道士張某，精通道法，為蔣某設起法壇作法禱禳。三天後，張道士對蔣某說：「冤魂已經到了，但我不知道她的姓名，搬一面大鏡子過來，潑上明水（註1），會有一個女子出現在鏡子裡。」如這道士所說，潑上水後，鏡中果然顯出一個人像，蔣某的家人一看，宛然就是憶娘的糢樣。
（註1）：明水亦稱方諸水。方諸是一種大蚌的名字。月明之夜，捕得方諸，取其殼中貯水，清明純潔，即是方諸水。
張道士得知了內情，表示：「我能夠降服的，只有妖孽、狐貍之類，如今這女子是來報冤，不是我所能趕走的。」說完拂袖而去。蔣某為憶娘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想要超度她，但終究不起作用，後來又請來蘇州的名醫葉天士，用千金做為酬勞，但每次熬好的藥剛到嘴邊，便見到有一只纖纖素手一把將碗打翻，有時蔣某則會無緣無故自己把藥潑掉。就這樣蔣某的病日益加重，過了六年終於死了。
蔣某的從孫蔣漪園，依然收藏有憶娘的一幅寫真像，畫中的她帶著烏紗髻，穿著天青羅裙，眉目清秀嫵媚，左手捏著一朵花插在發髻上，淺淺而笑。這是當時楊子鶴的筆墨。——《子不語》
原文：
蘇州名妓張憶娘，色藝冠時，與蔣姓者素交好。蔣故巨室，花朝月夕，與憶娘游觀音、靈岩等山，輒並轡而行。憶娘素明慧，欲托身於蔣，而蔣姬媵絕多，不甚屬意，因與徽州陳通判者有終身之托。陳娶過門，蔣不得再通，大恚，百計離間之，誣控以姦拐。憶娘不得已，度為比丘，衣食猶資於陳。蔣更使人要而絕之，憶娘貧窘，自縊而亡。居亡何，蔣早起進粥，忽頭暈氣絕，至一官衙，二弓丁掖之前，旁有人呼曰：「蔣某，汝事須六年後始訊，何遽至此？」呼者之面貌，乃蔣平日門下奔走士也，曾遣以問憶娘者，死三年矣。蔣驚醒，自此精氣恍惚，飲食少進。有元妙觀道士張某，精法律，為築壇持咒作禳解法。三日後，道士曰：「冤魄已到，我不審其姓氏，試取大鏡潑以明水，當有一女子現形。」召家人視之，宛然憶娘也。道士曰：「吾所能力制者，妖孽狐貍之類。今男女冤譴，非吾所能驅除。」竟拂衣去。蔣為憶娘作七晝夜道場，意欲超度之，卒不能遣。延蘇州名醫葉天士，贈以千金。藥未至口，便見纖纖白手按覆之，或無故自潑於地。蔣病益增，六年而歿。蔣氏從孫漪園，猶藏憶娘小照：戴烏紗髻，著天青羅裙，眉目秀媚，以左手簪花而笑，為當時楊子鶴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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