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冷漠與冷酷的由來
 
劉文瑞
 
2001-9-17
 
【人民報消息】新生編者:這篇文章通過對國民性的歷史分析,向人們闡述了「仁 」在儒學的變遷,儒學中「道義」與人性的悖反,造就了國人的看客本性,使兩千年來的主流思想缺乏真正的「仁者」精神。中國文化塑造的傳統人格,是一種對無關者的冷漠。這種國人的看客心理是現代中國政治恐怖運動重覆出現的社會基礎,包括土改、三反五反、文革、鎮壓法輪功。國人對美國911事件幸災樂禍是這種心態的又一次暴露。

911悲劇不僅是美國的悲劇,而且是全人類的悲劇。它告訴我們,人類一旦衝破了起碼的底線,會帶來什麼樣的惡果。

為什麼會有那麼過的國人,尤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國人,會表現出殘忍的、冷酷的一面?這種心態,無疑是值得重視的。毫無疑問,這種以「愛國」形式表現出來的狂熱,這種替伊拉克、巴勒斯坦、南聯盟等「仗義執言」的氣概,是當局多年的仇美教育的必然結果,是媒體嚴格過濾信息、偏向誤導的必然結果。但事情還不僅僅如此,它反映了我們民族深層的某些東西。

在儒學的創始人孔子那裏,有一個一言以貫之的基本思想,就是「仁」。「仁者愛人」成為儒者的底線。這一思路在孟子那裏得到了充分發揮,「性善說」就立足於「仁」。古代不少學者都強調:「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也」,而異於禽獸的地方,在孔孟那裏,恰好就是這個「仁」字。正是這個「仁」,體現了人類的情懷,表達了人類與其他高級動物的本質不同。而孔子的「仁」,存在著內在衝突:所謂的「仁者愛人」、「有教無類」,表現出愛無差等;所謂的「克己復禮」、「尊尊親親」,則表現出愛有差等。從《論語》來看,在孔子當時,愛無差等的仁,占據了其思想的主導地位。

但是,儒學的這一底線,在戰國時期悄悄地起了變化。發揮了「仁」字底蘊並消解了孔學中「高下有序」而致使愛有差等的孟子,在現實生活中處處碰壁。而發揮了孔學中等級差別的荀況,暗中把「仁」換成了「禮」,卻得到了現實的重視,「性惡說」就是立足於「禮」(後來在韓非那裏變成了法)。在荀學中,人之異於禽獸的地方,成了等級秩序,不再是人的同情之心、惻隱之心。急功好利的戰國君主,程度不同地從荀學中得到了自己的理論支撐。從此,儒學中的良知成分開始消亡,而「治理」成分開始增長。這種「治理」成分,經荀子的學生韓非和李斯發展到極限,冷酷的功利取代了良知良能。這種失卻了良知的儒學,正如王亞南先生曾說過的那樣,成為專制主義的最好工具(見《中國官僚政治研究》)。

到了漢代,「獨尊儒術」實際上尊的並非孔孟,而是外儒內法的「王霸之術」,是荀學。從此,儒者的精神人格開始裂化。漢代以後,極少有醇儒,即使我們所稱道的、有骨氣的士大夫,其骨氣也不是表現在「愛人」上,而是表現在「正直」上,人性被道義所淹沒。這類例子枚不勝舉,例如,海瑞要當清官,要保持自己的名望,就要讓自己違反了「男女授受不親」的五歲女兒活活餓死。在中國文化裡,絕沒有那種「愛你的敵人」之類說教,有的只是對南郭先生的嘲笑。

儘管如此,傳統文化只是導致了人性的冷漠,還沒有使人性完全喪失。漢以後的儒學並沒有把「仁者愛人」徹底否定,但是,必須嚴格服從「禮」的秩序要求。因此,你可以表現出你的愛心,但這種愛心是根據親疏關係由近及遠依此衰減的。在這樣一種文化氛圍中,如果你表現出對與你毫無關係者的關切和愛心,文化的無意識會使別人覺得你不可思議。假如你的周圍,有某個人的親人在911事件中遇難,該人表現出悲痛,國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相信大多數即使是那些大罵美國的網友,也會對親人遇難的網友表現出足夠的理解。但是,如果遇難者與你沒有絲毫關係,你還會表現出理解和同情嗎?大概可能性不大。包括我們有些網友,在批駁那些幸災樂禍者時,拿出的有力論據,就是「遇難者也有華人」;或者是「如果恐怖分子明天攻擊北京,你還會幸災樂禍嗎」。顯然,這些論據不足以服人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愛有差等」。

但是,這種文化傳統,從最不好的角度看,表現出的只是冷漠而不是冷酷。中國歷史上有眾多的忍辱負重者、逆來順受者,而沒有幾個侵略擴張者,恐怕與文化傳統有相當關係。不過,近代以來的革命,使問題發生了變化。說起來,從辛亥革命起,到1978年止,中國一直處在一個革命時期。在革命中,舊有的文化產生斷裂,為了調動一切革命因素,不得不培養人們的仇恨情緒(革命與仇恨的關係,可參看本人的《革命與反叛》一文)。

我曾經發現過一個很有意思的史料:四十年代的華北土改中,有的地主看到大勢所趨,主動把土地獻出來供分配,這應該說是夠開明瞭吧。恰恰相反,這類主動獻出土地的地主,被當局看作最陰險的敵人。晉冀魯豫邊區黨委的正式文件中,嚴厲批評了這種行為,認為主動獻地的地主實際上是為了逃避斗爭,所以,絕對不能允許地主主動獻地,而必須通過斗爭分配土地,以通過土改充分發動群眾。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仇恨情緒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釋放,參與革命活動的人,其人性也得到了充分的改造,冷漠變成了冷酷,友善變成了殘忍。文革中「小將」們抽在老師身上的皮帶,實際上就是當年肅反時砍向戰友的大刀、土改時架在地主身上的烙鐵的邏輯延伸。國民性中最陰暗的一面,在革命中被充分開發了出來。雖然我們結束了文革,但幾十年的積澱卻沒有揮之即去,相反,當局還有意無意地希望以這種革命精神作為現代化建設的動力,這正是目前國家諸多問題的根源所在,也是相當多國人對911事件幸災樂禍的原因之一。

許多人希望中國強大起來,但強大起來以後幹什麼?一個強大的國家掌握在冷漠加冷酷的人手裡會是什麼樣?假如,中國已經強大到足以征服美國,那麼,當初駐南使館被炸時,中國會不會給華盛頓和紐約扔幾個原子彈過去?

(原載《問題與主義》,原標題:國人對911事件幸災樂禍的深層思考,轉載時有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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