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報消息】中國青年報在1月中旬連續刊登了《中國政法大學奮起捍衛學校聲譽》等一系列文章,報道了當前教育培訓市場上存在的混亂現象,以及這種現象給培訓班學員和高校聲譽帶來的損害。文章發表後,幾位在各類教育輔導市場「搏殺」了幾年的人士致電本報記者,以他們親身的經歷披露培訓市場的種種內幕。

  下面是辦班者的自述。

  「名師大腕」決定培訓班的生死

  考研培訓分爲三塊,一是師資,包括北大、人大的一些專門從事考研培訓的大牌老師;二是主辦單位,像我們這樣的辦班人員;三是生源。這3個主導因素各有各的利益,所以出現了很多怪事。

  在很多人眼裏,是主辦單位在賺學生的錢,以爲學生學費的大頭是辦班的拿了,而講課老師是比較崇高的,是爲學生著想的。

  其實錯了,現在的考研市場是受名師左右,仿照娛樂圈的「明星制」,我稱之爲「名師制」。可以說,在目前的考研培訓市場中,名師一咳嗽,辦班的就感冒。

  說師資左右考研培訓,有幾個表現。

  一是廣告,考研培訓班的廣告,無一例外以某一名師爲核心。

  娛樂圈如果要推出某一明星,通常是先買選票,後期再買版面宣傳,我們這個圈裏是先由我們辦班的使勁鼓吹某一老師,說他如何如何有經驗、押題如何如何準,後期是這些老師利用各種機會自己吹。比如現在,考研班裏名氣最大的R老師的廣告詞都是他自己策劃,他要是說「我這個廣告詞不行,該改了」,辦班的就趕緊去辦。

  學生認哪個老師,招生廣告裏就要突出誰是核心,誰是主講。

  比如,1998年北京地區考研輔導班的宣傳廣告上出現了「緊跟某某某,肯定得高分」的話。隨著近幾年來考研熱的不斷升溫,西安、上海、武漢、成都等地的考研班也相繼引用並流傳著這句極富煽動性的廣告用語。這就是宣傳的力量。

  二是講課。現在的講課老師和輔導班籤協議時間都不長,一般是一年。因爲他們也像歌星球星一樣有「轉會」,今年你不捧我,或者錢不到位,明年我就轉到別的輔導班,甚至是你的對手那裏。而且,只有「名師」才有資本課前反悔或臨時「撂場子」。南京曾發生一件事,本來已經定好北京的一位「名師」講課,可突然「名師」要推遲時間,到了推遲的時間又不能來。學生一下就亂了,有一半學生退班,辦班的損失了30多萬元。

  越是名師集中的輔導班,學生越集中,錢也就越容易賺。一般來講,「名師」會同時給兩三個輔導班講課,暗中施加壓力,好讓這些輔導班相互競爭,自己從中得利。

  越是名師大腕,大家搶得越厲害。辦班的只要能找到大牌老師,你就閉著眼掙錢:個人智商無所謂,不識字也行;辦班地點無所謂,隨便租個地方都行。

  每年的9月到12月,是「名師」的「轉會期」。這些老師一邊講課,一邊定下新一年的合作者。所以,這幾個月也是各種謠言滿天飛的時候,對辦班人來說,幾乎每條謠言都讓他心驚肉跳。

  比如說某某老師明年要給誰講課了,你就得想,我該怎麼辦?這個時候,只要「名師」遇到點兒什麼事,肯定會有好幾個辦班的從各地飛到北京看望。那種待遇,是一般人難以想像的。

  「名師」年薪百萬很稀鬆

  1995年,考研輔導班的學費單科不到200元,現在逐步攀升到近1000元。爲什麼?因爲名師大腕的講課費在直線上升。

  1995年,一門課下來,老師掙不到200元。1996年,老師講3個小時的收入是400-600元。1998年,上升到800-1000元。這時圈裏還沒有形成「腕兒」。1999年,3小時課酬漲到了1500左右,比1996年翻了一番,「名師」市場基本形成。

  2000年,有些老師已經拿到了每節課1800-2000元。到2001年,好一點的老師一上午就可以拿到2500元。如N教授,在武漢一次免費講座的要價就高達7000元。今年的課酬肯定還會增加。

  1996年,北京一所學校有了一個不成文規定,名師的講課費不按課時算,而是按聽課學生數算,把學生學費的一半給這些名師,這種算法一直以來成了市場的主導價格。如果一個培訓班按400人、每人學費800元計算,一名「腕兒」級老師給這一個班上課的收入就是16萬元,而通常一個輔導班要辦五六期,一個名師又會同時給幾家輔導班上課,這樣,他一年掙一百萬是很輕鬆的事。即使名氣一般的老師,也會掙到4050萬元。

  「名師」是辦班人的搖錢樹,自然就比較忙,常常在不停地「趕場」,飛機落地,專車來接,直奔課堂,講完就走。

  北京有一名師,在外地不停地講課,得了重感冒,爲了趕場,大夏天穿著棉襖給學生講課。很多學生感動呀,說「老師爲了我們都顧不上自己的身體了」,其實,他不是不顧自己的身體,而是輸不起───名師和培訓班相互依靠,失去了信譽,自己也別想在這個圈裏混了。再說,講一上午就能拿到近萬元,感冒又能算什麼呢?

  有人說,培訓班老師除去吃飯、睡覺,一天24小時都在掙錢,在我們這個圈裏,還真流傳著一個「睡覺也掙錢」的笑話:北京老師到外地講課,輔導班報銷一般以北京到當地的機票爲準。而北京某著名高校的一位老師從來不坐飛機,只坐火車,報銷時要按飛機票價格,這樣可以多賺些錢。辦班的都說,「這傢伙在火車上睡覺的時間都在掙錢」。

  在我看來,老師一旦進入考研輔導班,就會變成掙錢機器,講一堂課比在高校講一個月掙得還要多,而且不用交一分錢的所得稅。

  「名師」的共同點

  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成爲輔導班的「名師大腕」,要成爲「腕兒」,也得有基本條件。縱觀現在考研圈裏的所謂「名師大腕」,有三個共同點:

  一是本身就不想或已經不能在自己的學術領域有所發展,否則他不會爲了這些小錢犧牲自己的學術前途。可以說,「名師」裏沒有什麼真正的學術權威,他們主要靠高校的名氣賺錢。比如,北京某重點大學L老師,整天忙著講課賺錢,學術上一無所成,去年學校考覈,博導評成了副教授。還有一類是退休老師,誰也管不了,整天打著學校的牌子賺錢。

  第二個共同點是有一定的社會活動能力。名師不能是一個人,賺錢需要有人幫,比如考研輔導班要講政治、英語和數學,你光是政治課的名師還不行,還需要能團結英語和數學老師,結成團隊去講課掙錢。

  第三個共同點是講課符合學生的胃口。你願意投機,他就說我能押題;你想走捷徑,他就說我們有全真模擬試題。前幾年北京某高校有一位M老師,考研輔導書出了不少,但講課一般,現在已經淡出了。

  簡單地講,「名師大腕」要具備3個長項:學術上不在乎,能張羅,能對付學生。

  也有在這個圈裏栽下去的「名師」。就像「明星」一樣,「名師」有名師的脾氣。北京某高校有一位教授W,1996年開始負責組織老師給S學校講課,S學校則將學費的一半交給她,當時在北京紅極一時。但實際上,她只給其他老師很少的費用,大部分歸自己了。老師們發現後十分氣憤,集體脫離S學校。而一些學校聘用這些老師後,發現他們也能講,而請W的費用很高,漸漸地就疏遠了她。後來一個班請W講課,談好一萬元一堂課。講課時,W的丈夫,也就是她的經紀人,發現聽課學生有1500多人,覺得按人頭收錢更合算,要求辦班人加錢,遭到辦班人的指責並立即被換掉。2001年,W已經被這個市場淘汰了。

  辦班人武力劃分勢力範圍

  考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考錢,這筆錢究竟有多少?

  讓我們看看一個考研學生的費用單。英語:考研大綱一份,30元左右;考研複習資料(詞彙書、語法及其他),100-150元;練習材料(購於考研班),50元。政治:大綱一份,30元左右;課本4本,120元左右;練習題一套(購於考研班)30元左右。專業:新購書共5本,花費在200-300元之間。複印各種資料及歷年考題共50元左右。考研班:輔導班費用300-400元;衝刺班(兩天)200元。其他:100元左右(包括聯絡導師的「資金」)。

  這研究生還不一定考得上考不上呢,就得先扔個千把塊錢。要是異地考生還遠遠不止這個數。

  據測算,每個考研學生的花費都要在3000-5000元之間,而這每年幾個億的花費也培育出了大批在考研背後斂財的人羣。考研背後蘊藏著巨大的商機,誰插一腳誰掙錢。

  經過幾年發展,全國已經形成了四大考研輔導中心,北京、西安、武漢、南京,次一級的還有瀋陽和成都。這6個城市的考研輔導市場各自由一兩個大的考研班控制,而其他學校想進來,無疑是搶了別人的飯碗。正因爲每一個輔導班代表一個集團的利益,所以爭鬥時有發生。

  北京的L老師應邀到西安舉辦免費講座,還沒動身就接到陌生人電話,「你最好不要來,要來也得小心點兒」,嚇得他趕緊取消了行程。北京的R教授到石家莊講課,一下火車就被打了一頓,並被告誡「再來講課就不客氣了」。

  「名師」被打,這還了得,要是不給「名師」出氣,以後甭想靠人家掙錢了。於是,石家莊負責接待的「班頭」立即糾集了20多人把對方的培訓班砸了個稀爛。對方也不示弱,請警方介入調查,把「班頭」請進了「班房」。

  這類打架的事在鄭州、東北都發生過。

  還有更邪的。西安和石家莊本來各有一家「班頭」把持,相安無事。前年,西安方面把觸角伸到了石家莊。石家莊方面感到了危機,也到西安辦班。一段時間後,石家莊的「班頭」在本市和西安都處於劣勢,情急之下砸了西安「班頭」的辦公室。西安的「班頭」也不示弱,砸了對方的「場子」。這就是以武力劃分勢力範圍。

  黑班攪亂整個市場

  培訓市場混亂,最根本的原因是那些「黑班」和「準黑班」攪起來的。

  在北京,像「文登」這類的學校,各類證件齊全,不可能胡亂辦班。但那些「黑班」和「準黑班」沒有自己的辦學許可證、沒有自己的工商登記,沒有辦公地點,除了租的、借的,什麼自己的都沒有。爲了贏利,他們會規避所有風險,爲了規避風險,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比如,租用別人的辦學許可證,辦班時向對方交納費用,出了事也找不到自己。報名收費沒有固定地點,分佈在一個城市的很多地方,如書店、報刊亭、大學生宿舍,即使有人查也很難查出來。同時,報名收費時只給複印紙的收據,沒有證據,想反悔就反悔。還有一點是,規定「一旦領取聽課證,就不能退費」。這個規定有兩個好處,一是是否辦班以頒發聽課證爲準,如果報名人數不夠不能開班,就退一點錢了事,辦班人有一條退路;二是開課後如果學生不滿,也不能全額退款,學生鬧得兇了再說。

  「黑班」和「準黑班」一方面不遺餘力地吹捧某一「名師」,僱傭招生代理,另一方面不惜一切代價打擊其他辦班人。本來自己就是「黑班」,還要告別人是「黑班」,告了之後就有人來查,別人就得花時間應付。往往是你的廣告還沒有發,「黑班」就把你告了,按正規方法,你永遠也鬥不過那些「黑班」,所以在我們這個圈裏出現了「按規矩辦事就死」的怪圈。

  武漢是九省通衢之地,也是兵家必爭之地。圍繞當地的一所大學,有四五家培訓學校,「黑班」更是不計其數,只要你像一個學生,往那一站,就會有人把你拉到「招生辦公室」。你問吧,問什麼有什麼,學生信什麼他說什麼。你要問「有沒有某某老師講課」,他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有!過兩天你要是從廣告上看到這位老師在別處講課,他還會毫不猶豫地保證「有」,並說,「要是沒有,我把頭割下來給你。」後來學校進行了整頓,這幫人換了個地方,到學校對面去了。

  對付學生:一嚇二打三退款

  近兩年,全國各地的考研培訓班頻繁出事。原因有很多。

  一是授課質量差,老師不到位或效果差。2000年暑期,北京一家著名考試輔導機構的輔導班個別老師講課效果很差,引起學生不滿。而這家輔導班不僅對學生出言不遜,還動手打人。後來,這所學校對學生沒有任何交代,以粗暴對待學生揚名京城。

  二是授課時間缺斤短兩,原先承諾的「名師」講課時間不足。2001年,北京一個培訓班原定一老師講4次課,可第3次課時老師就說「已經結課了」,200多學生站起來和老師爭執,最後發生了騷亂。

  三是教務安排非常混亂。爲了照顧「名師」,課程安排和上課地點經常變化,有時兩次政治課的間隔竟然長達半個月,有時學生一天要換兩個地點上課。

  四是承諾不兌現或流於應付。有的培訓班承諾有專車接送學員,而第一次接送後再也見不到校車的蹤影;有的承諾培訓班有資料有自編教材,事實上什麼也沒有。

  這些事情都有可能激起學生的憤怒,而培訓班的做法通常是先恐嚇───再鬧就把你開除,繼而毆打,實在鬧得厲害,大不了退一點款了事。出事的時候,「總班主」是不會出面的,而小嘍羅又主不了事,往往是事情越鬧越大。

  學生的「名師」崇拜心理

  應該說,教育服務是一項比較特殊的服務,只有接